來華醫宣人物第 03 篇

雒魏林(William Lockhart)

從上海仁濟到北京協和,確立西醫專業化與制度化的英倫先鋒

雒魏林(William Lockhart)人物圖卡

在前一篇,我們看見嘉約翰醫師如何在廣州深耕西醫教育與精神醫療。若把時間軸再往前推,在西方醫學初抵華夏大地的年代,有一位關鍵人物為中國現代臨床醫學與醫院管理打下了制度基礎。他就是倫敦傳道會(LMS)派往中國的第一位英國醫療傳教士——雒魏林(William Lockhart, 1811–1896)。

雒魏林早年在都柏林米斯醫院(Meath Hospital)與倫敦蓋伊醫院(Guy’s Hospital)接受醫學訓練,1834 年成為英格蘭皇家外科醫師學會會員。他於 1839 年初抵達中國,先後在澳門、舟山等地行醫,醫療生涯橫跨鴉片戰爭與通商口岸開放的動盪時期。他把現代外科學帶進中國,並創辦了兩所日後聞名全國的醫院的前身:上海仁濟醫院,以及北京協和醫院的前身之一。

開疆闢土:創立上海第一所西醫院,進軍京城

1842 年《南京條約》簽訂後,雒魏林於 1843 年底移居上海。

  • 上海仁濟醫館的誕生:1844 年,雒魏林在上海縣城大東門外租用民宅,創辦上海第一所西醫院「中國醫館」(Chinese Hospital)。1846 年,醫院遷至城外麥家圈(今山東中路),稱為山東路醫院,也就是民間熟知的「仁濟醫館」。醫院由外國僑民與當地支持者自願捐款維持,免費提供外科與內科診療。
  • 叩開京城大門:第二次鴉片戰爭後,雒魏林於 1861 年秋天前往北京,成為第一位常駐京城的基督新教醫療傳教士。他在英國公使館旁創辦「北京醫院」(Peking Hospital,俗稱施醫院),這是北京第一所西醫院,也為日後的北京協和醫院(PUMCH)奠定了機構基礎。開院短短兩年間,他醫治了大量病患,並引進西醫外科技術、衛生消毒與病歷管理制度。

專業奠基:醫道與傳道分流,確立臨床醫學的自主性

雒魏林對十九世紀醫療傳教策略最核心的貢獻,在於堅持「醫療專業化」,主張臨床醫療與佈道工作在結構上分開。

  • 捍衛醫療的純粹性:當時許多差會只把醫療當成接觸敵意人群的「次要戰術工具」,常派遣只受過粗淺醫學訓練的牧師行醫。雒魏林強烈反對這種做法,強調醫療傳教士必須是具備完整資格的外科醫師,短期醫學講座絕不能取代專業訓練。
  • 術業有專攻:在上海與北京的醫院裡,雒魏林把心力完全集中在外科照護、臨床管理與醫院衛生上,正式禮拜與分發福音單張的工作,則交給麥都思(Walter Henry Medhurst)與艾約瑟(Joseph Edkins)等按立牧師負責。
  • 以專業贏得信任:他在 1861 年出版的《The Medical Missionary in China: A Narrative of Twenty Years’ Experience》中申明,醫療照護本身就具有人道與基督精神的價值,不應以宗教改信為前提。這份對專業的堅持,讓原本對洋教存疑的中國病患與地方仕紳願意信任他,也讓西方科學醫學在晚清社會成為受人敬重的獨立機構。

制度傳承:引進現代臨床標準,啟蒙公共衛生

雒魏林不只醫治病人,更為中國引進了現代西方臨床醫療的標準程序:

  • 臨床與公衛創新:引入系統化的病歷記錄、標準化的外科衛生、專科門診,並為本土助手提供臨床培訓。
  • 現代管理體系:1846 年,雒魏林為仁濟醫館設立監督委員會,管理醫院的發展與經費,採用現代化的管理模式。醫院教導病人洗手、飲用乾淨的水,並推廣接種牛痘,成為早期西方科學在華研究與公衛推廣的重鎮。

1864 年返回英國後,雒魏林擔任倫敦傳道會董事,並於 1878 年出任新成立的醫療傳教協會(Medical Missionary Association, London)首任主席,持續為醫療傳道付出心力,直到 1896 年辭世。

走過半世紀的深耕者:留給今日醫者的三個叩問

雒魏林把醫療傳教從「暫時的佈道前哨」,轉變為「制度化的科學臨床照護中心」。回顧他的一生,留給今天的我們三個反思:

我們是否堅持專業的底線與純粹?

在差會要求直接傳教的壓力下,雒魏林堅持醫療專業的獨立性。身處複雜的社會與職場,我們能否守住自身專業的核心價值,不讓它淪為其他目的的附屬品?

我們建立的是短暫的功績,還是長遠的制度?

雒魏林創辦的仁濟醫館與北京醫院,制度框架撐過了帝國覆亡與時代更迭。真正的影響力,往往建立在紮實的制度、嚴謹的病歷記錄與人才培訓之上。

我們如何建立醫病之間的信任?

雒魏林以純粹的專業醫療與對病人衛生的關懷,跨越了文化與信仰的隔閡,贏得跨越國界的信任。精湛的醫術與真誠的關懷,始終是化解偏見最好的語言。

「仁濟開滬上,施醫啟京華。」

雒魏林用外科手術刀與制度規劃,在晚清的華夏大地上畫下了現代醫學的藍圖。下一篇,我們將繼續探索另一位來華醫宣先驅的故事。

主要參考文獻

  1. Jiang, X., Shi, H., & Zhang, Z. (2025). William Lockhart and the early development of Peking Hospital (1861–1863)〔雒魏林與北京施醫院的早期發展(1861—1863)〕. Medical Journal of Peking Union Medical College Hospital, 16(6), 1636–1640. https://doi.org/10.12290/xhyxzz.2024-0592
  2. Lockhart, W. (1861). The medical missionary in China: A narrative of twenty years’ experience. Hurst and Blackett.
  3. Biographical Dictionary of Chinese Christianity. (n.d.). Lockhart, William (1811–1896). https://bdcconline.net/en/stories/lockhart-willia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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